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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贤长老:汉藏教理院与太虚大师(1)

发布人:管理员 2020年07月10日本站首发

 

重庆北碚缙云山,是川东有名的风景名胜区,位于今北碚区朝阳镇西北约四公里处。山麓树海苍茫,森林面积在两万亩以上。密荫深处,掩隐着缙云、白云、绍隆、石华诸古刹。该山传说曾是迦叶古佛示寂之所。其中缙云寺建于南北朝刘宋景平元年(公元423年),距今已有1560多年的历史。1932年秋,由中国佛学会主席太虚大师倡议,川军军长刘甫澄(刘湘)等赞助,在缙云山上的缙云寺,兴办起了四川第一所高等佛学教育的学府——世界佛学苑汉藏教理院,迄至1950年夏,方正式停办。

一、开创的经过和宗旨

1930年,正是刘湘任二十一军军长,统治四川的时候。当时西藏地处边陲,与内地交通阻隔,英帝国主义侵占印度之后,又进一步觊觎西藏,企图伸出侵略魔爪。这时,刘湘也有心将康、藏纳入自己的统治范围,因西藏人民笃信佛教,政治与文化均与佛教融为一体,便于该年8月,商同四川省政府,通令全川各县,限三月内筹款派僧入藏,向喇嘛学法,借以作为沟通汉藏的桥梁。从刘湘个人来讲,主观意图是为了扩大势力范围,但不让西藏脱离祖国版图,则也是原因之一。

1930年8月,太虚大师首次由沪入川,在重庆佛学社讲法。刘湘的母亲信佛。刘湘也打着既崇拜道教,也尊重佛教的招牌。因此,与太虚大师逢面时,刘湘谈出自己准备派僧人入藏留学的计划。太虚大师即建议:“派僧入藏留学,不如在四川办一所藏文学院,培训汉僧学习藏文,作入藏留学之准备。同时西藏的活佛、喇嘛来川,也有讲习接待之处,沟通汉藏文化,联络汉藏感情,岂不两全齐美?”刘湘采纳了他们的建议。

同年11月,太虚大师在重庆佛学社讲演《瑜伽菩萨戒》,何北衡等数百人皈依佛教。刘湘遂在一次军、政、学界欢迎太虚大师的宴会上,决定由何北衡为汉藏教理院筹备主任,积极选择校址。

事有凑巧,当时缙云寺僧人与地方土豪之间发生了庙产纠纷,官司打到刘湘军部,刘湘前去查看,发现缙云寺宽敞幽静,拥有一定庙产。刘湘见地方土豪想侵占庙产,僧人中有部分人吸食鸦片,不能过正当的宗教生活,便与太虚大师商量,将缙云寺僧人迁居他寺,就以缙云寺筹建汉藏教理院。

随后,此事交给了何北衡、潘昌猷、王旭东、王晓西等人具体负责办理。

经过两年的筹备,该寺除原有大殿、房屋外,又扩建了教室、图书室、学生宿舍、食堂等建筑,把原来东岳殿和两边十殿改建为“双柏精舍”作为教师宿舍。

1932年秋,汉藏教理院正式开学。太虚大师任院长,何北衡任院护,潘文华,潘昌猷、王缵绪、王旭东、夏斗寅、李子宽,李鸿基、冯钧逸等数十人任院董,刘文辉任名誉董事长,刘湘任名誉院长。教师大都是全国知名学院毕业的僧侣,或是从医学、农业、法律等科技大专院校毕业的。学生是由全川各寺庙遴选的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的青年僧人,也有少数在家的信徒。学生中实际上均为汉族,并无藏族学生。

1933年8月,法尊法师自西藏留学归来,教授藏文佛学,并担任代理院长职务。1938年前,国民政府教育部拨款在该院设立了藏文编译处,法尊法师又主持汉藏教科书的编译工作。

汉藏教理院的开办宗旨,从该院于1935年给刘湘的公函和1936年报送四川省政府的呈文中,可以有所了解。公函中阐述汉藏教理院是“为沟通汉藏文化,团结汉藏精神,巩固西陲边防,保全中国领土”而兴办的。呈文中则叙述得更为具体:“鉴于康藏地大物博,矿产尤富,英人垂涎,已非一日,侵略计划,无微不至。如因循坐视,势必被其攫取,则西陲藩篱撤而危及内地矣,后患何堪设想!亟应汉藏团结一致,使英人无隙可乘。第自清末,革除达赖封号以来,迄无宁日,今欲化除隔阂,恢复旧好,联成一气,不为外人所利用,则非从沟通文化入手,绝难收效。”

事实证明,在该院建院近二十年的历史中,在这方面有一定的成绩,并为中国佛教事业培养了不少人才。

二、组织、经费、课程、学年

(一)组织

汉藏教理院组织系统如下表(需要补充图表):

1936年6月以前,汉藏教理院的领导人员和地政人员只有名誉院长刘湘(时已改任四川省政府主席)、院长释太虚(时任中国佛学会主席)、院护何北衡(时任教务川江航务管理处处长兼重庆市公安局长)、训育主任并代理院长释法尊、教务主任释苇舫、藏文主教释严定、事务主任释密严、学监释常冰、文牍胡有章、会计释隆果、庶务释能学、出纳释照空、书记刘文用。另还雇有采购、花匠、看门、香灯、洒扫、典厨、巡山等勤杂人员,冬防时期还有护院队进行护院。董事会有名誉董事长刘文辉(时任西康建省委员会委员长,并二十四军军长)、常务院董潘文华、张为炯、甘绩镛、名誉院董释昌圆等六人,院董卢作孚等二十一人。教员有释法尊(汉文及藏文佛学)、释严定(翻译及藏文佛学)、释苇舫(历史)、释观空(藏文史地及汉文佛学)、释满度(汉文佛学)、释常光(藏文)、胡有章(党义及法学)、释隆兴(国文)、陈恒照(卫生知识)和刘大定(农业知识)。此外,土登喇嘛来川时,曾应邀到院向学生讲课。

(二)经费

汉藏教理院的经费来源分几个方面:一是向四川省教育厅立案后,每年拨给补助费5000元;二是院管缙云寺、转龙寺(璧山县)、塔坪寺(江北县)、得龙寺(江北县)、静居庵(江北县)、明通寺(江北)、禅岩寺(当时属江北县)和石华寺(当时属璧山县)的田土出租收入粮食242石,依半年计划可折合1,400元;三是院董捐助每年约3,680元;四是出售竹、木及旅客随喜收入每年约600元。合计约在10,680元左右,基本上可以维持全院支出。1938年起,增设编译处后,由国民党教育部每月补助400元,编译汉藏合璧教科书。以后随着货币贬值,经济困难乃逐步增加。

(三)课程

以藏文、佛学为主,兼授历史、地理、法律、农业、伦理、卫生等学科。

每周课程分别安排如下:

专修科:藏文佛学六小时、汉藏翻译六小时、西藏文化史六小时、西藏地理六小时、汉文佛学六小时。

普通科:藏文文法、藏文佛学、国文、汉文佛学各六小时,卫生、农业、法律、历史、伦理各二小时,体育和党义各一小时。

(四)学年

汉藏教理院招收的学生一般限于初中毕业文化程度,僧俗兼收。规定普通科四年,专修科两年,普通科分甲、乙两班,甲班毕业后转入专修科,乙班转入甲班,另招乙班新生。如此递进,两年毕业一班,两年招收一班,第一届专修科与第二届普通科同时毕业。世界佛学院汉藏教理院学生很少,1932年秋开学时,仅招普通科甲、乙班共四十人,到1935年上期才增设专修科一班。本人是1936年5月24日才进入该院普通科学习的。当时,一共有专修科学生二十人,普通科学生四十一人。汉藏教理院到1950年停办,前后招了五期学生,总数约有四百多人,而在中途退学离校的较多,在两科毕业的还不到二百人。

1937年,该院还配合抗战,对学生进行救护训练,规定军训时穿黄色圆领制服,并由教员轮流给学生讲大乘佛法救世精神及执金刚降魔护法护国之意义。1940年夏天,又曾附设暑期僧才训练班,招收青年僧人数十名受训。

三、汉藏教理院的学生生活

汉藏教理院学生的生活,概括起来说:是安静、严肃、活泼和富有研究精神的。当时一般人称太虚大师所属佛教系统为新派。其实,太虚大师最讲严守戒律和佛规。所谓“新”,就是不单讲“行持”,而且要研究教理;不单研究佛学,而且还要研究世间的哲学、文学、历史、外文和自然科学等。主张不拘泥于成规,随着时代的发展整顿和革新僧伽制度。太虚大师表明生平志愿的两句话,是:“志在整理僧伽制度,行在瑜伽菩萨戒本。”从汉藏教理院的学生生活,可以具体体现出这两句话的精神【注】。

 


汉藏教理院全体教师和学员都要参加朝暮课诵,穿袍搭衣,礼拜参禅,每逢朔望都要诵戒和上供,这与一般丛林的规矩无异。

食堂全用方桌,废除丛林的过堂制度。早餐两样咸菜和豆浆粥,中餐和晚餐均为两菜一汤。每周一次豆花、一次面块;每月朔望吃罗汉菜。教员和学生同吃,不另开席。学生伙食费系公费供给。最初几年,每月还发给学生补助费,预科(即乙班)五角,普通科(即甲班)一元,专修科二元,后因经费困难而取消。


汉藏教理院师生

每天正课7小时,劳动课(修公路、运柴、培植树林、打扫卫生等)1小时。老师上课时,学生认真记笔记,有疑难问题可以发问。有时教师也抽问学生,课堂气氛严肃、紧张。每周一次讲演会。学员可以自拟题目,由教务处收集公布,届时讲演。每次约四五人,对问题可以互相争辩,各个宗派可以互相质问、反驳。

早晨和晚上,在淡淡的晨曦中,在荧荧的煤油灯下,一片读书声。有读藏文的,有读佛经的,有读古文、古诗的,有朗诵白话诗的。课余文体活动有篮球、网球、乒乓球和打太极拳的。阅览室订有全国报刊约三四十种,吸引着许多学生,当成课外精神食粮。

写作之风,较为普遍。每次考试,论文长篇者多,短篇极少。学生还普遍写日记,每周做作文,质量高的文稿,可以投送佛教报刊发表,也有的向社会报刊投稿。

在举办防护训练班时,太虚大师亲临讲话,要学生们爱国护教,像菩萨金刚行一样勤勇。学生们身穿圆领黄色军装,头戴军帽,胸挂佩章,参加训练。军事教官由北碚峡防局派员担任,训练时期半月,十分紧张。训练结束之日,全体学生整队到北泉和北碚场参观,引起老百姓好奇,不少人站在道路两旁观看穿军装的和尚。

国文教师陈健民是湖南人,据说是毛泽东的同乡和同学。他在一次讲课中,提到毛泽东,说:“毛泽东在湖南师范读书时,梳着短头发,态度沉静,不爱讲话,平常爱进图书馆,一部《资治通鉴》都被他翻完了。”学生们听了很感兴趣,互相传颂“毛泽东爱看书,连《资治通鉴》都读完了。”陈健民老师选的国文,有古文古诗,也有白话文和新诗,还有鲁迅、郭沫若、高尔基的作品。

讲授禅学的释本光,有文才,性情孤傲,爱讥讽时事,许多人传说他是共产党地下工作者。爱和他接近的学员有释憬钟、释融海两人。抗战开始不久(约在1938年),释憬钟就到陕北考入抗大后,曾写了一篇长信给释融海,信中批判佛学为“唯心论”、“神学”,批判僧侣住持都是“剥削阶级的维护者”。这封信曾贴在教室前的揭示栏上,引起学生们纷纷前往观看,看了以后,有的进行反批判,有的沉默,还有的认为释憬钟变了。

对于院长太虚大师,学员们一般是拥护、崇敬的。代院长法尊法师,教学比较严峻,学生们于崇敬中夹有畏惧。一次,太虚大师去北温泉公园,当时著名电影演员白杨去会晤他,谈了话,《新民报》副刊编辑张恨水得知此事后,写了一篇《太虚与白杨》的短文,在《新民报》发表。把当时的重庆比成南宋偏安的临安,把北温泉比成杭州,把太虚大师比成佛印禅师,把白杨比成苏小妹,进行讽刺。学生们看了这篇文章后,都很气愤,纷纷写信给张恨水,进行反驳。后来张恨水又公开发表《答和尚》一文,表示歉意;同时又说:“你们既要爱护师长,也要爱国。”

每年中秋佳节,学员们爱伴随太虚大师,在青草坪观月亭赏月。太虚大师于吟诗后,与学员闲谈,询问学习心得和志愿。态度平易而诚恳,给学员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注】参见太虚大师《志行自述》(1924),自《太虚大师全书》第18卷,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版,第163-167页。文中表述为:“志在整兴佛教僧会,行在瑜伽菩萨戒本”